黔灵山的猴子有何烦恼

贵阳黔灵山的猕猴,现实猴界当之无愧的网红。

短视频上,泼猴扒拉游人身上的食品、包袋,甚至直接动手抢夺手机、相机等场面比比皆是。人主动挑衅猴、喂食后不再满足,或只是靠近之,都可能遭到猴拳攻击。

黔灵猴是毋庸置疑的山霸王。法律管不了它,即便伤人也只会牵连其他人类。作为国家二级保护动物,人去攻击它也是不行的。唯一能控制它们的,是公园保安肩头人均一把的木制弹弓。凡出现泼猴伤人的征兆,他们就会从远处熟练地射一弹头上去,喝退猴子。

多少游客慕“猴”而来,大多带着又怯又激动的心态。既想与猴儿“会会”,又都在猴子出没时不自主地捂好自己的腰包。不怕它抢,也怕被伤。

今年端午节假期间,我与朋友入园,当然,是奔着看猴的目的。不料人比猴多,猴大多被人潮吓退,躲在山上不出来。缓慢蠕动的人潮里,隐隐能听到游客遗憾的叹息。

沿石板阶梯行至半山,忽见有人抬头看,继而发出惊呼。一旁山坡树林上的确出现大大小小的猴子跑动,还有的两脚站在枝丫上,盯着山下数量远超它们的人。

为防止游客受伤,隔几米就有保安时不时对近人的猴发出呵斥。与此同时,路边还有提篮卖口哨的大妈,手持一只塑料口哨,一面示范如何用尖锐的哨声吸引猴下山。保安与大妈形成了反差局面:一个生怕猴子下来,一个生怕猴子不下来。

游客则大多呈现又怕又望的姿态,将脖子勾得老长,倒颇像那猴望着人手中的食物,半试探半鄙夷地抢过来。不一会儿,一只体型健硕的猴子飞跃而下,将一位路人手中拎着的一袋哈密瓜迅速扯落,原地坐下开吃。它和人一样味蕾敏锐,每块瓜只吃尖尖最甜的那一小口,旋即扔下。

统计数据说,贵阳成为2024年全国人口流入第一的城市。这实在是一个令人匪夷所思的数据,除了节假日漫山人挤人的黔灵一景,难以想象贵阳的人来自何处,又要去往何方。

传统与现代的交织中,黔灵山的猴子倒是以不变应万变,一如既往地泼辣、松弛、我行我素,被人类观赏的同时,也观赏人类。

据传,黔灵山上原本是没有猴子的,如今的猕猴群,有一部分的祖先是70年代末从省防疫站用于药物试验的猕猴堆里逃出来的。有的跑上了山,到了90年代繁殖至上百只。一身野外本领也让它们从最初的怕人到能直接与人交锋夺食。

作为和人类最接近的非人灵长类之一,猕猴的基因序列甚至有93%与人相同。在中国神话里,猴子也是最接近人的一种动物。有考证说,西天取经的孙悟空就是猕猴类。

不知黔灵猴是否知道自己如今已是保护动物,但历经修炼,它们对人的了解,也许未必比人对它们的了解更少。它们替人去撒泼撒野,攀山附林,时而呆滞,时而闲置。常常躺平,偶尔进击。人看猴的眼神,除了戏谑与猎奇,谁说又没有点同类相吸的艳羡。

如今,山外的世界正在经历一些混乱和无趣。人与人之间的差距越来越大,人心中的弦绷得越来越紧。失望与愤怒,窥伺与懦弱,在人们灵活的手指下轮流上演。

瞬息之间,放下手机抬头,竟在一只彤红的猴脸上看见了自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