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原创】拨浪鼓史话

拨浪鼓史话

说起拨浪鼓,再寻常不过了,即使你小时候没玩过,我想大多数人见都见过吧?

拨浪鼓,是有一根木柄贯之中间的手持小鼓。鼓旁分别系有两条短绳,绳端缀有樱桃般的两小坠丸。执柄其柄摇动时,旁耳的小坠丸自击其鼓面作响,发出“拨浪”“拨浪”的声音,就以其象声命之,俗称为“拨浪鼓”。

拨浪鼓,其实还有个古老的大名,叫做“鼗鼓”(或写作“鞀鼓”、“鞉鼓”,音táo),相传是黄帝的曾孙帝喾,在平息共工之乱时创制的(*宋代高承《事物纪原·鼗》引《吕氏春秋》和《通历》云),距今也有四、五千年之久。

它最早可不是供婴儿娱乐的玩具,或货郎吆呼的世俗工具,而是自远古至商周时期各类重要典礼仪式中,一件不可或缺的礼乐用器。

据《尚书·虞书·益稷》说,上古舜时的传统宫廷韶乐,鼗鼓作为一种打击乐,就出现于舜乐的合奏之中。虞舜时的音乐总监后夔曾说:“下管鼗鼓,合止柷敔,笙镛以间。”意思是庙堂下吹起管乐,打着小鼓,合乐敲着柷,止乐敲着敔,笙和大钟交替演奏着。

《诗经·商颂》第一篇《那》中,也有“猗与那与,置我鼗鼓,奏鼓简简,衎我烈祖。汤孙奏假,绥我思成。鼗鼓渊渊,嘒嘒管声。”商汤的后代子孙,祭祀祖先时,以盛大跳万舞音乐颂歌形式,来表达对先祖的尊崇,以此来求取他们的庇护与助佑。

到了周朝,有专门的盲人乐师队伍,来执掌鼗鼓。《周礼·春官》有“瞽蒙掌播鼗、柷、敔、埙、箫、管、弦、歌。……视瞭掌凡乐事播鼗,击颂磬、笙磬,掌大师之县。(盲人负责演奏鼗、祝、敌、埙、箫、管、弦等乐器和歌唱,……视瞭掌管凡演奏音乐时就敲击鼗,敲击颂磬、笙磬。负责为大师悬挂乐器。)”瞽矇,即盲人,是当时的乐官;眡瞭,则是担任瞽的辅佐与为大师(县=悬)悬挂乐器。

《诗经·周颂》中就有“有瞽有瞽,在周之庭。……应田县鼓,鞉(táo)磬柷圉”的诗句。

周庙前庭前,一组盲人乐师聚集成行。大鼓小鼓,鞉磬柷敔,打击乐器,皆列停当。该诗是表现了周王朝盲人乐队,祭祀周王先祖时壮观齐奏的盛况场面。

古时,冬至大如年,一到了冬至那天,要用八面“靁(雷)鼗”在圜丘上祭天神;像今天夏至,就要用六面的“靈(灵)鼗”,在方坛上祭地祇;鼖(fén)鼓、鼛(gāo臯)鼓、晉鼓皆兩面;另外,还有宗庙里祭祀招待四方游魂的四面“路鼗”或“路鼓”。

“路鼓”亦作“路皷”,据说“击鼓鸣冤”,最早也源于“路鼓”。鬻(Yù)子云:“禹之治天下也,县五声以听,曰:语寡人以讼狱者挥鼗。”《吕氏春秋》亦云:“‘武王有诫谨之鼗。’而堂下之乐必先鼗鼓者,即乐记所谓先鼓以警诫之意也。”“击鼓”或“击鼗”,可作为我国上古最具代表性的直诉方式之一,它对后世的司法制度有着深远的影响。

右图中是北京大栅栏“灵鼗”路灯吧? 六面的“灵鼗”? 四面的“路鼗”吧?

(当然拨浪鼓也有多层的,三、四个由小渐大的小鼓,逐个叠摞在一起;有的相间还转向九十度,各鼓都有双耳。)

到了念念不忘周礼的孔老夫子那时,礼崩乐坏,乐队解散,就有了《论语·微子》中所说的“鼓方叔入于河,播鼗武入于汉。”打鼓的方叔乐师去了黄河流域,敲小鼓的乐师武,也去了汉水一带。

到了唐宋以后,原本庙宇殿堂与典雅宫廷中,祭天祀地“颂神娱神”仪式中,“高大上”的礼乐性鼗鼓,流落到了民间,就成了货郎手执的吆呼响器,与颇受婴幼儿欢迎的娱乐性玩具了。两宋期间的画家苏汉臣、李嵩,他们画过的《货郎图》中,都不乏有的拨浪鼓身影。

苏汉臣(1094年―1172年)的《五瑞图》中,其中最后一人双手各持一件多层“路鼓”(即拨浪鼓),右手持鼓举至额头,食指左指;左手持鼓自胸前,食指右指。两只拨浪鼓相同,都是叠摞在一起的两层鼓,上下间各转向九十度。鼓面彩绘,鼓身镶有小花,精致美观。

宋 苏汉臣 《五瑞图》轴 台北故宫博物院藏

苏汉臣的《货郎图》中,描绘了一位走乡串村的老货郎,推着小货车来到了一棵老梅树桩下,给幼童们带来了无限快乐。货车上各样品种,琳琅满目。有好事者,据说统计过有五百多种,我也没办法核实,但其中拨浪鼓总不会少的。

宋 苏汉臣《货郎图》,现藏于台北故宫博物院。

《货郎图轴》(局部)

宋 苏汉臣《货郎图》,台北故宫博物院藏

两货郎前牵后推,独轮车上百货齐全。婴儿十六人,各具姿态,活泼可爱,充满宫廷意趣。

宋李嵩(1166—1243)的《货郎图》中,一挑担走村串巷的老货郎,除了日用杂货之外,挑着最多的就是令人眼花缭乱的儿童玩具了。有泥人面具花鼓篮,风车风筝小鸟笼,当然不乏响器拍板与拨浪鼓等等……

担子还来不及放下,就被村童们围了起来,他们各个性急地跃跃欲试,兴奋地去抓这抓那,老货郎既要欢迎那些小调皮,又要忙乱地防范他们出事。此情此景充满着浓厚的乡土气息,是一幅农村生活的“风俗画”。

宋代李嵩的《货郎图》北京故宫博物院藏

《货郎图》(局部)

其画中的那只拨浪鼓,鼓柄被做成精致光滑的葫芦把,鼓形如罐,双耳类似皮条,持柄摇之,皮条抽打鼓面,“拨浪”“拨浪”地发声。

那一只原本庙堂里的鼗鼓,自从到了两宋期间世俗化后,拨浪鼓几乎成了货郎们的“标配”,延续至今也已有千年历史。

就是解放后,一直到改革开放前,义乌农民还手摇着拨浪鼓,一根扁担两只箩筐,肩挑着自制的姜饼糖、麦芽糖、或小百货之类,走街串巷换人家宰鸡杀鸭拔下的鸡鸭毛。好点的再做成鸡毛掸子卖出,赚取点微利;差点的那就只能当肥料了。或以物易物,即以各种废物旧货,换取担子里的一些日用小百货。

那一只拨浪鼓,可以说是既见证了当初肩挑手推义乌货郎们,一步一个脚印的一路走来的艰幸,此后改革开放后而又见证了他们如何靓丽转身,成了创业者的历程;那一只拨浪鼓,摇出了当今世上最大的小商品批发市场。那一只拨浪鼓,它可以告诉人们,义乌这个当今小商品市场到底是如何走向世界、进行全球贸易的?

那一只拨浪鼓,摇响了进军中欧班列始发之音;现在中欧班列义乌平台,已辐射欧亚大陆五十个国家及地区,一百六十多个城市,创造了历史奇迹。

十年前,李克强总理考察义乌国际商贸城时,一商户就将一只拨浪鼓赠予我们总理;那一只拨浪鼓,总理又转赠了我们国家博物馆,现已入了该馆成了收藏珍品了。

李克强总理考察义乌国际商贸城,一商户把几十年前的拨浪鼓赠送给他。 两个拨浪鼓已被国博正式收藏。

二〇二四年六月二十一日夏至

附一组有关拨浪鼓图片如下(源于网络):

这是件1978年湖北随县擂鼓墩出土的东周时期文物,底座有一插柱,柱的中央形似一只巨大的拨浪鼓,只是未装双耳,类似今天的腰鼓

壴(甲骨文zhù )是"鼓"的本字

这些铭文拓片,其主体部分鼗鼓,是上古时礼器、或可摇动的乐器,与就是今天的拨浪鼓极其相似,是目前见到最早的拨浪鼓形态。

西汉乐舞百戏图(河南唐河电厂出土),四个乐师,有三个左手持排箫,右手持鼗鼓,边吹排箫边转动鼗鼓,另一个乐师较模糊,可能在吹埙

画面自左向右依次前四人跽坐 ,其中两人播鼗吹箫 南阳崔庄画像石

南阳唐河湖阳画像石 南阳唐河上屯画像石

南阳县画像石 南阳辛店画像石

四川纳溪石棚乡崖墓画像 郑州新通桥画像砖

南阳县石桥画像石(散件) 南阳崔庄乐舞画像石

南阳市画像石 四川璧山县凤凰坡崖墓画像

鼗鼓舞是刻画于汉代画像石上,以鼗鼓为道具,手持摇播而舞的一种舞蹈。(现重排鼗鼓舞图片,姚远提供)

拿着拨浪鼓的货郎(摄于20世纪80年代初)

“拨咚、拨咚,鸡毛换糖喽~”鸡毛、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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